夜跟在楚晚宁的身后,星星似的眸子在眼眶里打转,对眼前的一切都无比好奇;楚晚宁是安排人带他去换衣服的,可他缠晚宁缠得紧,一步不肯离开,好像楚晚宁把他交给别人就是要丢掉他一般。
夜的情况尤为复杂,再加上他顾盼间稍纵即逝的恐惧与可怜,楚晚宁一失素日的雷厉风行。他也为此异常苦恼,不过,他是决计不会让人瞧出个所以然,俊美的脸上依旧是严寒冰雪。
但聪明人还是能从他动摇的目光中觉出点端倪。这不,死生之巅的尊主薛正雍虽是竖着耳朵,条理分明地同楚晚宁谈论夜的事情,视线却不住地在他与夜之间游移——薛尊主实在有双情绪丰沛的眼:惊艳、困惑、了然,再到茫然,而后归于平静。
紧接着,他拍了拍楚晚宁的肩头,气势很是豪迈;手掌拍击布料的声音沉厚,可见期间的力道丝毫不客气,也不做作,一如尊主本人。
这死生之巅敢如此对待楚晚宁的恐怕也只有尊主薛正雍一人。
“有你盯着,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你又要多费心思了。”
“无妨,不过……”
“不如让这孩子同蒙儿他们一起。”
“未尝不可。”
大人们正商量着事,夜还在为自己生平未见的屋梁陈设而发愣。
死生之巅的花厅像极了他的主人,雄健澎湃;粗旷的梁与高大的柱共同撑起这一片天,置身于此,夜与之相比便异常微不足道。他徒生茫然,下意识地贴近楚晚宁,手指尝试触碰楚晚宁的手;他回想起三千石阶上的交握,那种令人怀念的温暖忽远忽近,使他在迈上石阶的时候就紧紧抓住不敢松开,又在此刻催促他确认,确认这一温度仅是幻想的产物。
楚晚宁是可以拒绝他的,况且,他也正为夜偏离尺度的行径不知所措——那是楚晚宁的尺度,将自身与他者的距离规范的恰到好处。
楚晚宁已习惯怀揣孤寂,凝视人间的花天锦地;好比一株艳极的海棠身处万人之间,它本因无心而不懂人群的锦簇,但久闻人间烟火,它自明了草木与人的区别,假使海棠变做人,草木也依旧是草木,说明这事无关外貌,海棠终是茕茕孑立。
楚晚宁就是那株海棠。
但楚晚宁自认是个人,始终不愿以无心的海棠自居,却又无可避免的与人群咫尺天涯,终于变成现在这样。
人们总是从人chao中与楚晚宁对视,而夜就突然站在他的面前,眸里的星夜流淌着怀沙、天问的光华——而他为夜的到来而不知所措。
楚晚宁还是反握住夜的手,就在前一刻,他的眼前闪过夜的落寞。
对方喜悦的心情果然自交叠的双手流入楚晚宁的心,随即与他当下的茫然一撞,撞出无法解释的甜涩。
他无需回首已能看见夜的笑,晚夜玉衡楚宗师的耳朵有点发热,自四面八方袭来的目光更是快将他“烤”熟。于是他转身与夜相对,不着痕迹地松开他的手后,背手而立,说:“你先同师昧和薛蒙他们一道。”
言罢,凌厉的目光倏然甩向扒着门框眼睛瞪得老大的薛蒙,这凤凰儿的两池烈酒似要倾倒,不断催眠自我,笃定方才所见的师尊是眼进了沙子后揉出的幻象。
与薛蒙形成鲜明对照的自然是师昧,他一如水中芙蕖,亭亭净植,他仅是以温柔地微笑注视着一切。
“师昧,薛蒙进来。”
瞧瞧这凌厉的口吻,薛蒙忍不住瞪了一眼夜,结果换回了个水灵灵,水粼粼的目光。
薛蒙一时气滞,心底抹汗,大叹着:师昧输了!
难怪师尊要OOC!
这话却是你我看客要替薛蒙等人说的。
夜有着一双桃花似的眼睛,但和桃花又不大一样,外眦比内眦塌一点点,这一点点就抹去了桃花本该有的风流,换成纯然的烂漫,加上双瞳若星,以至于他用这双眼睛望着薛蒙的时候,骄纵漂亮的小雏鸟都生出了些照拂之心。
薛蒙的唇瓣微不可查的启合,嗫嚅着又把些气话咽回肚子里去——师尊这样的人,何曾如此待人,这小子又凭什么?
凭什么?大抵凭这幅局促不安的模样吧?
“又是个可怜人吧。”
师昧若有所悟的在他耳边说到,回忆里却是自己留在拜师帖上的那句话:“愿蒙垂怜,得有家归。”
死生之巅是薛蒙的家,论起“家”的体悟没有人比他更头头是道,或许师昧与新来的这家伙尚能同调,但薛蒙却是不能。尽管薛蒙无法切实体悟师昧那种孤苦,但他至少明白自己方才的想法有失偏颇。
师尊是怎么样的人?师尊从没有变过。
“嚯,师尊,这是你给我和薛丫捡回来的小师弟吗?”
小雏鸟又扬起漂亮的眉毛,如雪似玉的脸庞上像是阳光亲吻过,灿烂无比,这时,人们方能从他身上看到有几分薛正雍的影子。
“不是。”
楚晚宁神情淡淡,夜闻言看了他一眼;晚宁也不知道如何解释,难道直接说这是我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