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山坡上的小径一路行走,走到尽头却是一处悬崖,临着无边无际的海,视野陡然开阔,风也骤然大了起来,我觉得有些冷,才想起把外衣留给林少陵了。
此刻月亮堪堪从海平面彼端升起,映出站在崖上的一个人影,未曾簪冠,衣带在风中飞扬着。我在他身后站立一会儿,他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出现。如果我此时一掌挥去,他就会被我打落悬崖,十死无生,林少陵之后便会只归我一人所有。
只是,我现在还不应该这么做……
我走过去,道:“萧茌,看你神色有异,又独自一人来到此处,是怎么想的?”
萧茌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
我走到他身边站定。风从身后吹来,直吹到夜色中黑茫茫的海面上去。这会儿我的头脑倒是清醒了,我已经在萧茌这个地方滞留了多久?两天两夜?果真如同幻梦一场,但那药粉对我的作用……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宁愿相信我是被一个神秘的鬼医拿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本能,才会如此。只是现在站在高崖之上,远眺海上明月,却生出些高处不胜寒的无助感。
萧茌想了想,才说:“我将我的长官羁押在此,还发生了……这些事情,甚至绑架王大人,迫使您也做了这种事情,本当杀头的。我并不惧怕死,但下一步应当如何做,我却不知道了。”
我轻阖双目,问他:“萧茌,你告诉我,你为何要挑选我?”
萧茌说:“王大人您一定对少陵兄他上心的,我能看得出来,只是少陵兄看不出来而已。”
我哈哈大笑,拍了拍萧茌的肩膀:“好小子,既然你这么说,这事我也不可袖手旁观。”
我将我的计划讲予他听,两人又商议了一阵,总算敲定下来。
这一晚,我在萧茌的小屋里过的夜,倒没有去折腾林少陵,因为明天还要赶路,弄得腰酸背痛可就不好了。
翌日,我回到军营,向将军禀报,只说寻了数日,林少陵和萧茌都不见踪影。茫茫大海,当时两人又都受了伤,小船倾覆葬身鱼腹也说不定。此时与倭寇的战势已霁,将军着急向朝廷邀功,只道两句可惜,也没多问。
我觑了个空又跑到附近城镇,嘱托手下办事仔细的,去裁缝铺订做了一套凤冠霞帔。手下回来时,向我打听这欲成亲的是何等魁梧的新娘,连裁缝都被这衣裳的尺寸惊呆了。我赏了他一个耳光让他闭嘴。
等了好几日,这凤冠霞帔才制好。我取了之后,一路驱马直奔萧茌栖身的渔村。寻到萧茌的住处时,却只见林少陵身着单衣坐在院中树下,萧茌不见踪影。
我走过去,见林少陵双手被铁链锁着,颈上也戴着铁环,连着一根锁链拴在树上,长发披散,趁得脸颊更瘦,脸色也苍白不少。见我来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身形不自觉地向后躲了躲,带动铁链叮当作响。
“萧茌呢?”我问他。
“下山采买去了。”林少陵回答我。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说道:“你这几日如何?”
林少陵不回答我,将脸转到一边。
我不以为意,继续说:“萧茌待你不好,我是知道的。这回我来了,这些便不会发生。”
林少陵一挑眉,冲我冷笑:“你要带我走?”
我说:“不是。这次我来,是要给你名分。”
“名分?”林少陵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我也没解释,恰好此时萧茌带着东西回来。我和他假模假样寒暄几句,我展开随身携带的包袱,赫然便是簇新的凤冠霞帔,还有胭脂水粉、珠玉金簪等物。
萧茌啧啧道:“还是王大人想得周全。”
我说:“成亲乃是大事一桩,不可马虎。采纳、迎亲、择日等礼数,也当做周全……不过今日便是个吉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萧茌抚掌笑道:“甚妙。”
他解下林少陵的锁链,我们两人带着林少陵来到屋内,剥去他身上的衣服,为他套上大红的喜服,随后为他绾起女子的发髻,簪上华丽的首饰;又描眉画眼,以胭脂点染眼角和面颊。
本来以为这都是非常容易的事情,结果我和萧茌却怎么都弄不好。先是不知道里衣和中衣如何穿,衣带又如何系,彼此都各有观点争执不下,险些打起来;随后弄头发和化妆也是,我们两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把林少陵弄得像戏里的丑角。
在我们做这一切的时候,林少陵便安静得像一具木偶般任由我们摆布。即使是我在为他戴挑牌时,扯痛了他的头发,他也不声不响,一动不动。
我望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亦麻木不仁,没有丝毫的波动。难不成是已心死不成?
折腾了半晌,总算把所有的衣裳都套到了林少陵身上,也不知穿得对不对。但见他身着大红嫁衣,青金纹样的霞帔交于胸前,满头珠翠,美中不足是脸上和嘴唇的胭脂太重,若女子着这一身自然是极美,林少陵穿来,有几分奇异的好笑,却更令我有种征服了他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