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了一会儿,渐渐稀疏。
沈渡玉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锦阳单膝跪地,正不慌不忙地清理沈渡玉身上的花瓣。那不是件易事,因为细碎的花瓣堪比流水,在他腿和腰腹间积出了一小片花的湖泊。但锦阳双手合拢,一捧捧地将花掬出来,放在周围。他们的狗实在害怕,不一会儿就跑了,狼只摇摇尾巴。
最后一片花瓣落在沈渡玉腿和轮椅扶手之间小小的空处,锦阳耐心地拂掉它,然后另一条腿也跪下,将脸埋在沈渡玉膝上。
小院里太安静了,好一幅师徒情深的画。
沈渡玉没有拒绝,任锦阳那样趴着。
天色已晚,火烧云越烧越烈,万物都披上红纱,沈渡玉那张常常被称秀美的脸也不例外,不是玉兰了,是海棠。好在只是状似海棠,他这师父仍然是冰雕的芯子,犹是锦阳也挨不得这样冻,过了许久,天边最后一丝云也淡去的时候,锦阳爬起身,宣布道:“师尊,今晚我就留在这了。”
沈渡玉不答,只是摇着轮椅,从巨狼首尾间的空隙中出来,自顾自地回了屋。
吃力不讨好,不知道是说谁。
沈清云一边想一边把剑入鞘。
师徒二人谁也没搭理锦阳,一个回屋照旧读书,一个接着洒扫好院子,循规蹈矩地练剑、劈柴、喂鸡。只是小黄狗过了那一阵也不再怕他和巨狼,屁颠颠地跟着一人一狼跑。
但在沈清云看来,不速之客乐得自在。他不急着追上师父讨口糖吃或讨句骂,只是满院子晃悠,不时追会儿鸡,或是戳弄几下长得正好的韭苗。他们的院子一向清朴素净,鸡狗都学得乖巧安静,但这一个满头红发,玄衣镶满金线的来客,逗得满院子鸡飞狗跳起来。
是夜。
沈清云洗漱完毕,刚想进屋,就看到屋里已经站着一个人。他没有点灯,一片混沌的夜色里,红发的人摩挲着墙上几道剑痕。
“师兄,”他站在小屋门口,“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锦阳转过身来,夜太浓,沈清云看不清他的神色。
“师弟错了,这可是我的房间。”
沈清云穿着他的衣服,拿着他的剑,忽然春雪初融般笑了:
“这九年是我住在这里。师兄那二十来年,岂非不提也罢?”
锦阳不怒,悠悠道:“还道你有师尊十分之一,现在看来愚钝得百分之一都比不上。这屋子留着你自己玩罢。”
他擦着沈清云的肩出门,已经站在院里了,仍转过身来同他说话:“我今夜在师尊房里歇下。”
沈清云背对着他,瞧窗外星光不如往日璀璨,窗台上的一支梨花不知什么时候也谢了,落得小半片地板斑驳,倒像是星辰统统落地。
原是主人回来了。
—
再说锦阳。
锦阳是翻窗进的屋子,恰巧撞见沈渡玉更衣。他将白日里穿的长袍叠好放在矮柜上,身上只着一件半透的薄衫。于是一把细腰和支棱着的蝴蝶骨都在轮椅的空隙间漏了春光,被瞧得一清二楚。他不爱点灯,月色流进窗子里,令他手腕和耳垂都荧荧地发光。
他修为尽失,竟完全不知屋内多了一人,整理一番便摇着微微作响的轮椅把自己送上了床,一只手探出来勾牵两下,纱制的床幔依依落下。
床幔和内衫一样轻而透,不比月色深重,朦朦胧胧地透出床上侧卧着的沈渡玉。锦阳蹲在房梁上看得心生欢喜,两粒红星从指尖冒出来,盘旋着落到床幔里,沈渡玉很快如他所愿,睫毛一颤就睡死过去。
锦阳跳下来,点起一盏油灯,侧身挨坐在床边,掀起薄纱,露出熟睡的仙人来。
非自然入睡使沈渡玉的眉心微微皱起,他胸膛弹动,发出近似于幼兽迷茫而无辜的咕噜声。锦阳用指背碰了碰他脸颊,他做这一套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师尊……”
靴子被蹬落在地上,青年爬上床,手探到被子里捉住他右脚踝,把整个人往自己这儿一拖,那条长腿就亲昵地架在他肩上。青年侧过脸去,恰恰好能吻住沈渡玉的小腿,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先是嘴唇贴上去,很快就开始舔舐、吮吸,然后变成啃咬,留下一连串的红痕。明明没有味道,锦阳就是尝出了茉莉牛ru冻的甘香。
那条腿笔直修长,洁白柔腻,被揉搓几下膝盖和脚掌就晕着牡丹一样的红。
但绵软无力,显然是条废腿。
锦阳再去看另一条耷在他膝侧的腿,那条腿未经宠幸,仍然是苍白的样子。他试着握住膝窝把它提起来,很轻松,因为它很软,从外边一触下去就是骨头,冰凉的皮rou挨着他拇指外侧,一动一动地吻上来,像是乞求温柔以待。
很虚弱。
他立即硬了。
这是个太过熟悉的夜晚。虽然对于人间来说时隔十二年,在魔界却只不过是弹指一瞬,魔王永远停在成魔的二十岁。十二年来二十岁的魔王只在夜里反反复复做一个同样的梦:坐在床边,掀起薄纱,注视着熟睡的师尊——他还不是魔王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