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无可退,反而心下坦然,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两天以后他被客客气气地送到了秦川的私宅,毫发无伤。管家告诉他,安心待一个月就放他离开。
视线并没有局限在一扇窗子的四四方方,小院大隐隐于世,深处闹市却别有洞天,苍翠点缀之下婉约迤逦,移步换景颇有江南庭院的风骨,虽是傍水而建看这水质也不像是死水,底下定是下了不小功夫,沙恒心下暗自赞叹,看来宅子主人的传闻大多是有意为之,恩威并施也没人敢大放厥词。他现在甚至怀疑那个千金背后根本没有新月,长得可能像只癞蛤蟆。
沙恒撇撇嘴,住一个月真是有点亏。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一整天了,金光闪现了一阵,晒得半干的路面又恢复了原貌,Yin影笼罩下的树色调暗沉,雨中开放的花朵格外娇艳,是他喜欢的气氛。这个时节牡丹已经落了大半,月季正茂,他记得附近有个公园刚好有月季,刚好可以溜出去看看,只要按时回来就没有问题。
走了一半袜底已经shi润,雨点不急不慢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溅开的弧度恰好成一个圆,路边的行人并不多,倒是有两个姑娘穿着雨衣在卖草莓。
去银行拿了把伞就往转角小区的楼顶赶,这个时候最适合俯瞰城市,过程顺利,顶层楼梯门也没锁,腿一抬迈上去发现有个不速之客占了他的位置。
自顾绕了一周,又发现了几处低楼层的违建,直接在楼顶加盖了一层,没看错的话,那还是挺大的户型,房顶花花绿绿的,远没有仰视好看,让人感觉在平铺直叙,城市的四周高楼咬紧云层,一半是灰,一半还是灰。
雨点由绿豆变为黄豆,砸地也愈发急促,沙恒躲进门里,那人仍是一个人站着,衣尾不断往下滴水,一身深色,侧脸看着眼角有颗痣,有种Jing心雕琢的粗犷感,风云如墨,天光为纸,那人显得诡谲,光是站着看着直起的脊梁就让人觉得有股难言的悲伤,浓稠到化不开一团一团飘在空中。
沙恒无声走近,伞越过头顶,那人许是察觉,侧头看着沙恒。蓦地沙恒屏住了呼吸,一脸惊诧,明明没什么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可是看着就觉得魅惑和妖艳,于无形中壁立千仞,应该是久居上位的人,奇怪的是神情怎么那么悲戚?
“伞…...伞是那家银行的,给你了,记得还。”沙恒把伞塞到他手里,指着楼下的十字路口道,蹭地转身就跑了。
月季自然是没看成,冒着雨跑回了宅子气都不喘一口,看着镜子擦拭着头发,脑海渐渐有了轮廓,甩甩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昨夜他失眠了,可能是这里的咖啡太好喝,眼睛闭上又睁开,看着窗帘由黑变暗,回忆溜进积木小屋。
也不知道戳中了哪根心弦,他这样的人,也思索起来。他向来都是那种得过且过的人,随波逐流快意人生。
他不想知道成功的判定标准,但是他现在心里生了怀疑的种子:不庸庸碌碌过完一生的标准是什么呢?朝令夕改让人从厌烦到麻木,端着身子戴着面具在固定的时点游走。
一个让人羡艳的体面工作?为所谓全人类的事业奋斗?擦盘子的和开餐馆的差别在哪?抑或不生事?
总有人津津乐道,乐善好施贩卖一些药丸,笑容可掬看着你柔声道,“来,吃了这颗药,一切都会好的。”编织的美好宏图让人不禁心生神往。
越思索越焦虑,好像陷入了追求世界终极真理的曲折崎岖的路上,迷雾丛生,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尽头。等待着可以沉沉睡入的时刻,眼皮越来越重。
质疑与怀疑席卷着他和他的一切。他感觉他处在将要淹没的山谷中,或是将翻的小船上。身边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人可以求救。这算是至暗时刻吗?他开导着自己。希望这次可以像之前那样愉快的度过。
人被分割成无数小点,不能疏解不能毁灭,不能砸出一个洞。他受够了内化,狠狠一拳砸到墙上整个人似乎好了一点。
人生不是连续剧,没有大结局,不能存档。他是个胆小鬼,没有直面黑暗的勇气。试图寻找答案的做法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他决定转移注意力,今夜既然注定不眠,那就要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活法。
踩着黄昏的尾巴,他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吧。要了杯威士忌,散坐在吧台,没有心情理会这些穿着虚浮前来搭讪的人。闷头一口一口不间断地灌,心里火辣辣的,不禁鼻子一酸,呛出来眼泪。
多年的委屈无人诉说,经年的守候浇灌不出花朵。而如今只能以一个落寞的中年人自居,眼前有了重影,他竟然看到那天在天台上见到的那个人。酒Jing侵蚀着神志,他一把拽过这人的衣领,口气犹如困兽般嘶吼,却又不恰当地粲然一笑,挑了挑那人的下巴。
“你告诉我什么才算?碌碌无为。”
那人还像那天一样好看,眼底噙着笑意,眸间倒映荒唐,好似从黑白片变成了彩色片。印象中依稀记着那人往他口袋塞了张名片,对着他笑了笑就走了。
再醒来已是一个陌生的场景,他警惕地看向自己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