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干粮和水还是节省些为好。”
唐一这么总结道。
东方忱沉默着点点头。
唐一也没再说话。其实有件事他们二人一直没有讨论过,现在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就是作为修真者,东方忱获救的概率要比唐一高得多,他可以数月不吃东西,也可以三四天不喝水。他二人之前都自信可以很快脱困,不曾把眼前困局当得长久。可如果……真得在这山洞待上个数月呢?到时候这有限的干粮和水又要如何分配?不知尽头的等待足以把人逼疯,二人此刻和平的相处又能维持多久?
现在当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境地,唐一暗自想。他如果像现在这样节省,再维持个十来天总是没问题的,只是到最后几天一定没什么力气了。他如今也没什么其他选择,既然打不过东方忱,就只能依附。这几天不如还是按兵不动,再多问问有关魔修还有合欢宗的事,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他兀自为自己考虑,有意另起话头,便道:
“仙长之前说山蜃已经绝迹,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东方忱也在同时开了口: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们两个听到彼此所说,都有些反应不及,于是又同时开口道:
“仙长?”
“你说什么?”
这下刚才凝重的氛围又被冲淡不少。唐一看着东方忱,请他先说。只见少年修士虽面露羞赧之意,目光也偏向别处,语气却格外真诚:
“我…我们这次遇险,是因我冲动好胜所致。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你说的那句‘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我先前修炼不顺,便一心想要擒住崔玄那魔头证明自己,全然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这不也是叫好胜欲冲昏头脑,以致内心不静?唉,我现在才算领悟到师尊说的话。可…可我若只是一人被困,也算自作自受,没什么好说的,但总不该连累你的。”
他说到这儿偷偷觑唐一一眼,见唐一只定定看着自己没有反应,便继续道:
“总、总之全是我的错,不干你的事。进山之前我就说过,会护你周全,既有此一诺,我必然遵守。我是变异雷天灵根,所以单修习金系术法。但真要不行,我、我也可以从头修习水系术法的。至于吃的,如果真的吃完了——”
他居然把细细的胳膊往唐一眼前一伸,大概是想表达干粮吃完了自己还可以割rou的意思。但他大约也觉得这话过于羞耻,到底没能说得出口。见唐一还是没有反应,他心里其实已经后悔,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这两天待在一处,我觉得你、你很好,不像他们说的凡人那个样子——你别误会!我也是第一次下山,不知道凡人什么样,也许凡人还是你这个样子的多。咳,总之,呃,我现在…现在我心里是把你当朋友的。你也不要老是仙长、仙长的叫我了——我现在说的这些,你…你懂不懂?”
他说到真情处,越发颠三倒四起来,明显可以看出他不常与人这般表过真心。殊不知他这番笨拙的表态,便好似小孩双手抱一根长长的木棒胡乱的戳来戳去,次次都戳到唐一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自有了合欢印,不,也许是更早之前开始,唐一便一直是形单影只、意气消磨。他难道就没有极限?此时此刻,他所求也不过一可以短暂信任的人;他所期也不过一颗真心。
东方忱句里句外表达的无非是一个意思,其实没必要说那么多。他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于是“唉”了一声,不再闪躲视线,而是一字一句道:
“唐一,你不要担心,我会护你周全。”
我会护你周全。
和修真者、凡人之类的身份无关,是东方忱拿唐一当朋友。
只要我还在,就必会全力护你。
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死。
我们一起活着出去。
少年修士说这话时语气郑重,目光灼灼,像是在许什么终生的诺言。
唐一定定看着东方忱,觉得冰凉的一颗心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那东西温暖又熨帖,叫他安然,也叫他羞愧。
他几次张口,却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把合欢印的事全部告诉东方忱了。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看到东方忱已显现出很不好意思的情态,便夸张的叹一口气,故作惋惜道:
“我看你这般忸怩,还以为你是要向我表白,原来是说这个。”
东方忱听到顿时将原本的羞涩尴尬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怒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又不是女孩子!唐一,我是真把你当朋友,在和你说正经的——”
他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像女孩子。
唐一赶紧举起双手,顾左右而言他:
“我知道我明白、我只是——我只是惊讶,原来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啊。”
东方忱挑眉道:
“当然了。——我天生记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