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两边城墙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影子,马车在青石板路缓慢行走着,有一路太监提灯护送,车轮轱辘声、马蹄踢踏声,还有太监被寒风吹过时的寒噤声,在这夜里都显得清晰非常。马车内有照明的油盏,在一点颠簸下摇晃着烛火,半明半灭中,如有一道隔不开的Yin霾沉沉压在心上,又似有化不了的雾气朦胧,这样的不真切。
雍王问道:“今天他和你说了什么。”
虽有烛火,这狭小的空间内还是Yin沉晦暗得令人透不过气。陈实思忖着回答道:“说了些你小时候的事。”
“呵。”马车内两人不可避免挨得近,雍王此时又侧身相对,二人距离无限拉近,一时间竟呼吸交错,陈实能够闻到自雍王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熏香,既暧昧又迷离。惊愕将身子往后退了退,雍王却抬手搭在他左肩处,用力按压,一阵轻微却钻心的痛让他下意识紧了紧。原来,他都知道。
雍王幽深黑眸映照着跃动烛火,竟似有簇火苗腾腾燃烧,灼热而逼人:“若只是说了些事,你的领口不会有人动过的迹象。”
陈实微翕双唇,正想说些什么时,雍王却突然神色大变,伸手将陈实往旁一带,后背重重撞到马车后板,还来不及目眩神晕,便见一柄银光长剑破开帘布,正以雷霆之势袭击而来!竟有人公然夜闯皇宫行刺!这正中一剑不成,那人又往里斜挑,陈实和雍王在马车里头躲得好不狼狈。雍王神色凝重,若再这么下去,那刺客恐怕能将马车车顶都掀翻,不说他会一直处于被动落于下风,届时陈实也会完全暴露于危险之中。进入皇宫是不许私带兵刃和守卫的,而他今夜又没有卫瑜在身边,这刺客来势汹汹,能这样准确的挑在这个时候下手,怕是有备而来,而能够避开皇宫层层守备却不引起惊动的,也定然不是等闲之辈。既是如此,倒不如迎面一战!
雍王沉声道:“你在马车里待着,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陈实惊魂未定,雍王那厢却已掀开车帘,踏月破空而去。
这个晚上要不要这么刺激?先是皇帝,后是太后,现在又凭空出现个刺客,以后出门是不是还得先看看黄历?
马车外拳rou相搏,利剑铿锵。陈实侧耳留意车外声响,复杂想到,刺客明显就是冲着雍王来的,雍王平日就算得罪了什么人报复,也不该在天子的眼皮底下动手,这样太过胆大冒险不说,要是惊动了皇帝,怕后续还会有一番追查。难道,这要杀雍王的人会是皇帝?不,皇帝要杀雍王也断然不会用这种方式,在这种地方,他要杀雍王,那一定会是以更加名正言顺的理由,否则,一位手握兵权的王爷在皇宫中突然离世,必定会引起朝野动荡。
夜风微微吹起车帘,透过一角夜色,陈实犹自沉思,一道黑影竟迅疾钻入马车,陈实目光一闪,面前赫然就多了个人。来人蒙头盖面,根本看不清模样,只是在看到陈实后,眼中却突然浮现几分愕然。
陈实胆战心惊,冷汗淋漓。
刺客却是脱口而出,颤声说道:“……师兄。”
车外雍王已奔赶而至,再无拖延时间,刺客不舍看了陈实最后一眼,便转头匆忙逃走。
刺客前脚刚走,雍王后脚便到,他上下细细打量着陈实以确保他平安无事,这样紧张的神情倒是很少在他脸上看到。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雍王问道。
敌人持有利剑,他却手无寸铁,只能以rou搏斗,才刚结束一场险恶斗争,却还没松下一口气,便先来问陈实安危。若说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只是,这点触动不应该存在,也不应该有。
“没有。”陈实缓缓摇头,视及雍王胸口,衣上已被一片血色浸染:“你受伤了……?”
“无事……”
正在这空档,外头一阵稳步行进声渐行渐近,直至停在马车前。听得外头一道粗犷而沉稳的声音呼道:“将军!您没事吧!”
“……是御内统领。”雍王轻声道。皇宫内日夜皆有侍卫巡逻,紧密森严,毕竟这里是皇宫,又是皇帝居住的地方,天子脚下,安全问题自然出不得半点差池。雍王方才与那刺客打斗,动作声音难以隐藏,因而将巡逻的侍卫惊来了。
人已至马车前,也不能就这样晾着。雍王和陈实一道下了马车,甫一下去,陈实便被四周景象惊了一惊。他坐在里头不知外事,竟是这样惨烈。护送他们出宫的太监皆已被杀,四肢僵硬倒在冰冷的青砖上,脸上呈现青白之色,眼尚未合上,瞳孔扩散,唇齿微张,应是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遭人击杀,而他们身上唯一的伤口,却只有脖间浅浅的血痕而已。
陈实从未见过真正的死人,更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一下死在自己面前,只是一看,便再不忍看下去,胃里咕噜冒着酸,有种反胃感。
“将军!”御内统领倒长着副粗鲁莽汉样,面上掩不住的担忧之色,若非碍于身份有别,恐怕早已拥上来了,“方才可是遭了刺客?”
雍王点头,道:“我已不是将军,你也无须再以将军相称。”
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