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姚小姐在成婚前夕清白毁尽,婚事自然也黄了,孑然一身地去了城外的尼姑庵,此后常伴青灯古佛。而这一系列的闹剧都来自于眼前的罪魁祸首,荆辛夷想想那时候在绣楼上惊鸿一瞥的姑娘,称得上是人间富贵花一般的美貌,明艳又生动,而如今却只得麻衣断发,孤苦一生罢了。
荆辛夷皱着眉头替迟安包扎着伤口,可迟安呢,这厮非但没有关心自己的伤势,也没有考虑过那位可怜的姚小姐,反而是在清点一大摞银票。荆辛夷咕哝着伸手扯了扯迟安,见没有反应,又再扯了扯,还是没能将迟安的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一万一千两…两万三千两…三万……”
“迟安!”荆辛夷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没想到迟安还是没理他,按住躁动的小熊,又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了一大摞银票开始数。
“??”
“一千两…五千两……"
迟安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所有银票安放妥当地进了自己的雕花木匣子里装好,又去拉住了荆辛夷的手,凤眸里亮光闪动,纤长的眼角也带着令人舒心的笑意。
“我同你一起回霜翎门。”
"啊?”
荆辛夷愣了愣,只不过迟安没有给他再多时间,抱着匣子带着他,便拉了一匹快马朝着师门回去了。所有的话语都被淹没在了哒哒的马蹄之下,迟安带着荆辛夷快马加鞭,一路都没歇,将原本三日的路程硬生生地变成了两日半就到了。
荆辛夷到了山门脚下已经虚脱了,最后还是被Jing神抖擞的迟安一瘸一拐地给扛上了山。迟安一脚踹开掌门的房间,很是霸气地将钱匣子放在桌上,荆辛夷吓得魂都飞了,然后看见香炉般盘坐的老道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朝迟安和荆辛夷点了点头。
“我同意了。”
荆辛夷一愣:“师傅你同意什么了??”
云阳子又道:“好好待辛夷。”
迟安点点头,捂着荆辛夷的嘴拽着人就跑,转头笑眯眯地望着云阳子。他生得本就温文尔雅,笑着不说话的样子,真是让人认不出来内里是只浪得断了腿的花狐狸。
“师傅再见,有空我们会回来看你的!”
荆辛夷怀疑大家都被下了降头。
不然就是自己被下了降头。
荆辛夷听到迟安苍白的解释的时候,很是怀疑其中的真实性。离开霜翎门迟安就将他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紧得不能再紧的拥抱,勒得荆辛夷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是自迟安下山后,除了在洛阳那一回,他们两个之间,第一次这般亲密的接触,仿佛一切还是如同那年奴隶营中相依为命的幼小孩童一般。
荆辛夷分不清迟安这样是怎么了,却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山上的时候,他们之间,永远是最亲近的。迟安笑着揉揉他的耳朵,满足地喟叹道:“总算是把你娶到手了,可真是不容易。”
感受着迟安胸膛的温度,荆辛夷耳根开始发烫,说话也开始有些磕巴:“…娶…?”
迟安又抬头去亲他,叼住男人的唇瓣印下一个不带情色的吻,他在唇齿相依间笑道:“聘为妻,奔为妾。我下了聘礼,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荆辛夷愣了一下,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的聘礼都是用不正当的手段窃来的。小熊皱着眉头,想着这些年来迟安这个祸害做的缺德事,叹了口气,把迟安推得一个踉跄,语气中无不苦楚。“你做了那么多缺德事,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怕我哪天忍不住就把你给弄死了。”
这话正经又严肃,吓得迟安不敢动了。片刻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去勾荆辛夷的手,无奈地笑道:“我带你去瞧瞧姚小姐。”
迟安带他回了洛阳,却没有去尼姑庵,反而去了游花江。在荷叶莲田田的湖泊中,荡漾着一座Jing致小巧的画舫,姚小姐鹅黄的裙摆上绣满了金线牡丹,铺满了整个船头,像是硕丽的牡丹。她仍轻摇着团扇,褪去了繁复的饰品,只在额畔缀着一枚银光闪闪的华胜,倾泻着流水一般的墨发,靠在一个异族的女子腿上开心地吃葡萄。
她们看见江边站着的迟安和荆辛夷,遥遥露出一个明艳的笑来。荆辛夷看见这一幕愣了神,只能一脸茫然地问道:“这…这都是?”
“姚小姐喜欢异族的那个舞姬。”迟安朝她们挥挥手笑道,“我收了她的钱,帮她摆脱家里的联姻。”
荆辛夷突然清明:“那沈小姐…?”
提起那日月黑风高的沈小姐来,迟安的脸色顿时很是Jing彩,咬牙切齿道:“我那是被她给骗了,她想找个入赘的。”
荆辛夷看着他的脸点点头,这张脸的确会被骗。迟安蹭上来的桃花面上笑意盈盈,一双凤眸光华流转,柔情似水,边说话间边拉住荆辛夷的手腕,将一根明媚的红线绑了上去,道:“我们走吧,娘子。”
迟安的指尖停在他的手心,带着微微的凉意,仿佛是荆辛夷年少时掌心接过的一枝琼花,如暖玉一般温良,他知道,他也赌对了。
-他的迟安一直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