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宫绫也其实是个异常话唠的人,虽然他表面上寡言少语,但是遇上能倾听的人,他能叨叨上一天。又或许不能称他为话唠,年轻的商人只是不怎么会处理自己除了商谈以外的任何社交而已。
是的。任何,社交。
在他年幼时,他最爱与家人絮絮叨叨一些学校里有趣的事情。他的父亲是商人,不常在家。唯一陪伴他的便只有母亲,她温柔地倾听着,再给予孩子一个轻吻。
女仆带着他穿过有柔和的橙色墙壁的门廊,绕过一条磨光的石头小径,尽头便是雅致的小屋。廊下的尽头立着一只巨大的黑骨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把子弯弯曲曲的枫树枝条,枝条上挂满了灿烂的红色霜叶。他换了身轻薄丝绸的雪白浴衣,上头绞着银线细细绣了海上升明月。过了今晚的缔结仪式,他将成为酒井椿的“旦那”。
每一位艺伎都会拥有一位他们的“旦那”,二宫绫也对于这个词略知一二。“旦那”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不过在艺伎口中的旦那不是指她的丈夫。艺伎从不结婚,或者至少是她们一旦结婚就不再继续做艺伎了。一名真正的艺伎绝不会随便和其他人过夜,玷污自己的名声。宴会之类的活动都很热闹,但一名艺伎要想在只园里赚钱,还是得有一个旦那,没有旦那的艺伎就像大街上那些没有主人喂养的流浪猫。
艺伎和旦那之间也需要达成协议。条款一般会规定旦那替艺伎偿还一部分债务,包揽下每个月的大部分开销——比如购买化妆品的费用,部分的上课费用,或许还有医药费,诸如此类。除去所有这些奢侈的花销,旦那依然要按照艺伎每小时的收费标准为自己与她共度的时光付帐,就像她的其他顾客一样,但他可以享有一些特权。
而在社交场合初次露面之后,艺伎要做学徒直到年满十八岁。之后,如果他们想还清自己的债务,就需要找一个旦那。
-一个非常有财力的旦那。二宫绫也点点头。
(关于“旦那”的科普源自小说《艺伎回忆录》)
雅致的茶屋内燃着温暖的米黄色烛火,女仆小心地把它笼罩在褐色的玻璃里头。榻榻米垫子与卧具漂亮又柔软,丝绸滚边闪烁着可爱的黄绿色光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稻草香。檐上挂着只微笑着的晴天娃娃和一串云母贝做成的粉樱风铃,风吹过的时候会碎碎作响,像是晴天娃娃在唱着童谣。
......好像有点渗人。
廊下种着一束雪白的水仙,墨漆的小桌上摆着一捧盛开的山茱萸。女仆送上一壶甜白釉清酒后退下。酒井椿正好沐浴完毕,穿着与二宫绫也同套的浴衣推开了屏风,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自己旦那的身边。
他望着那扇与阳台相连,绘满了神户风光的,金碧辉煌的屏风,低着头讷讷不知语。而二宫绫也在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卸下了艺伎妆容的男人清爽又干净,他局促地坐在商人对面,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皮肤还有着朦胧的,热气腾腾的露珠和水汽。
那肌肤与血rou应当是滚烫的,咬下一口便能感受到蓬勃生机的。天色逐渐暗淡沉没,二宫绫也悄无声息地咽下了一口忍耐。
没有和服包裹的身体高大而健壮,肌理分明,宽肩窄腰,胸部和tun部却柔软肥硕。黑色的发丝还淋着shi漉漉的,晶莹剔透的水珠,敦实而温厚的面容上有一双黑水银般的眼睛。虽然表面上二宫绫也一本正经,但他的内心还是被狠狠地冲击了一下。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酒杯,对面的男人也赶忙跟上拿起酒杯。小小的蓝瓷凉瓦,杯口流银闪烁,里头盛满了秋香色的酒ye,琥珀色的光泽盈盈潋滟。
-那是香甜的,瑰丽的交合之酒。
二宫绫也将酒一饮而尽,然后凑过头,给了酒井椿一个不带欲念的轻吻。仅仅是蜂鸟啄过柔软而温厚的唇瓣,露珠落下丝绒花瓣的一瞬而过。酒井椿惊慌地后退开,他的脸红扑扑地跪下向他行礼,然后慢慢将杯中的酒ye饮尽。二宫绫也看着他准备脱衣服,便笑着把他拉回屏风旁。
年轻的商人突然微微皱起眉头,他的容貌冷艳而凉薄。二宫绫也发现,他对这个人没有欲,只有一份逐渐开始渴望的爱。于是他把艺伎拽回桌前,打算聊一些絮絮叨叨的琐事。或者,想尽早地与他交心。
“酒,井,椿。”他玫瑰红的唇瓣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声来,“姓氏倒不奇特,椿,是什么椿?”
“嗯,是乔木的意思。”酒井椿不敢看他,只顾揪着自已的浴衣袍角,腼腆地朝他笑,“旦那的名字也很好听。”
那一句“旦那”在商人的耳畔辗转缠绵,犹如乌云遮日后的海浪,使人心chao澎湃。
二宫绫也眼眸闪烁,笑道:“我母亲素来不爱丝绸与棉麻,她少时便只喜欢绫子这种薄而闪的织品。她的衣裙上绣满了银光闪闪的蝴蝶和金瓣菊,在拂晓与暮色时绚丽而璀璨。”
-“在我出生后。她深觉我也是这般凉薄而闪烁的绚烂生命,便为我取名绫也。”
酒井椿也笑道:“旦那的母亲是很温柔的人啊。”
“但她死了。”二宫绫也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