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投桃报李,一道法术,肖放三人通身洁净,昨日至今的疲惫也一概洗去。
更有甚者,他们此刻还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阿蛮已经穿好衣服,他对三人微笑道:“不知你们喜欢吃些什么,暂先垫垫肚子吧。”
饿了一天,还出了不少“力”,肖放早就饥肠辘辘,当下就捧起碗猛塞了几口干饭。他这般狼吞虎咽,叫谢岚原本的顾忌与谨慎都没了用处,也是,若真有恶意,哪里还需在吃上下手。谢岚推了推眼镜,只跟着拿起碗来吃饭。
阿蛮不需进食,盘腿坐着正在挽发,肖放拔了他的簪,阿蛮自己却梳不好。獒看着,轻声道:“我帮您。”
他已经移到了阿蛮身边,期盼望着他的菩萨。少年目光太诚挚,阿蛮想到先头事,这一次轻轻点头。
獒脸上焕发喜悦,唇抿了又抿,怎么也克制不住。能为菩萨梳头,已是他从未奢望的幸事。指腹粗茧,拿来代梳,在乌黑长发里缓缓拨弄,獒绷紧了脸色,一心专注在这件事上,连自身粗鄙的羞惭也不敢表露。
他们谁也没留长发,哪个都不是巧手,但獒最认真,也为他添彩。总比阿蛮自己上手好些,獒仔细瞧阿蛮神色,见他未曾流露不满,表情才稍许放松。
肖放把筷子重重一搁,不吃了。几人都看向他,他不痛快,就要大家都不痛快。獒冷下脸,目光不善地看着肖放,肖放也不客气地用眼神挑衅回去。
谢岚的话打破僵局,他今日第一次主动与阿蛮说话。
“您不吃么。”
谢岚顿了顿,温声道:“很好吃,谢谢您。”
有人承了这片心意,阿蛮是开心的:“那就好。”
“这些食物于我无益也无损,故不曾吃过。”应该吧?阿蛮自己也不确定。毕竟他做人才短短几时辰,供起来的菩萨想来也不吃热腾腾的饭菜。
谢岚拿干净筷子,拨出好菜好rou,往阿蛮这边轻轻一推。
“那不妨尝尝。”
有谢岚这句话开先头,剩下二人恍然惊觉什么,也跟着效仿,使筷子也是打架,争相挑拣自己觉得最好的菜色想要阿蛮尝尝。但谢岚还是优胜,有他在先,剩下两个莽撞的少年便东施效颦,夹菜是堆小山。
肖放火大,这下觉得谢岚也有些不顺眼了。
没人要他们比、要他们胜,但少年气性就是如此。
阿蛮起初很是错愣,但看到了后头,又忍不住为他面前这三碗菜失笑。菩萨成人后也有了他自己的喜怒哀乐,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非要说,也许笑得比旁人都漂亮。
明枪暗箭哑了火,看阿蛮细嚼慢咽吃得认真,吃到喜欢的,眉眼先替他说话,而又因什么都未吃过,什么都觉好吃。
好半晌,阿蛮终于吃完,他笑意晏晏道谢。
“嗯,是好吃。”
谢岚笑了笑,这一番相处下来,他改了心中对这荒庙神明的戒备。情况已经这样,糟又能糟到哪里去,如今看菩萨性子温和,对于他们来说最好不过。
“我们该如何称您?”
在此前,阿蛮已知三人姓名,但三人却不知如何称呼阿蛮。谢岚周到也得体,在这之前每一句都是敬称。
阿蛮思忖,他的片刻沉默让肖放以为菩萨没有名字,想到他们之间有契,比旁人关系都更亲,肖放鬼使神差,甚至想为菩萨取个名字。
但阿蛮开口了。
“单字蛮,叫阿蛮便可,不必敬称。”
其实阿蛮满心迷惘,他不知自己是谁,没有任何记忆,乃至连名字也忘,一身孑然如浮萍。可当被问及名,他脑海里骤然蹦出蛮字,他愈想愈牵动心神,便拿来当做名字。
肖放险些闹了个尴尬红脸,他绷直后背的模样活像激灵的猫,他不自在,但还非要插话,觉得和阿蛮成契的是他,不肯阿蛮多与别人好。
“挺好听的,‘菩萨蛮’嘛。”
谢岚也一下想到了。初听的确惊异阿蛮不同寻常的名字,不像熟知的神佛名字庄严,但联想到菩萨蛮,又觉得顺理成章。
但显然在场还有人领会不到,谢岚便解释道:“是词牌名的一种。”
这对才当了一日人的阿蛮来说实在难了,但无妨他顺两位少年的心意,笑着点点头。
獒沉默看着听着,他也不懂。他从小长大满心温饱,山林里打猎练就一身好本事曾让他被乡里敬畏忌惮,但当大山里来了外人,看他们在菩萨面前讨巧卖弄,獒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
饱了肚子,稍作休整,阿蛮说可以出庙察看情况。他如今恢复了些许法力,虽还不能离本源的庙宇太远,但却是护得住三人的。
自从山洪后,连日雨水不停,他们站在地势高处望去,发现洪水竟已把整座山截断围困。肖放和谢岚沉默,人力微薄,就是再心高气傲,有些时候也需憾恨服输。暴雨不歇,水位直涨,他们可能要死在这里。
阿蛮看了片刻后,道:“这场雨非天公降下,和满山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