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这个决定是十分轻而易举的事,然而一旦考虑到该怎样施行,阮黎的一腔热血便仿佛遇到了一盆兜头冷水般被浇灭了个彻底。
他在洗澡时透过水雾朦胧的玻璃打量自己纤细瘦弱的身体,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他还不很高,除却胸前两团男孩本不该有的浅浅凸起,浑身上下也没什么rou,可以说毫无看头可言。
更别提长相绵软,跟诱人一词搭不上半点关系,身体还有些难以言说的残缺。
自己真的有能勾引谢云疏的资本吗?
他拿细长纤白的手指抹开糊在镜面上的水雾,冲着镜子撇了撇嘴,镜子里的自己也朝他露出一个丧气十足的表情,看上去像个滑稽的小丑。
阮黎莫名便开始同自己置起气来,动作迅速的擦干身上的水渍,穿好睡衣后回到了房间。
白慧月生前虽说对阮黎态度冷淡,到底是念在血缘亲情的份上,在吃穿用度方面从未亏待过他,可当章菁和阮嘉容搬进来后情况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被赶出了一直住的那间向阳的卧房,阮家虽然大,房间的用处却都被规划的清清楚楚,加上周菁进门后嫌白慧月住过的主卧晦气,说什么也不愿住这间屋子,便将一处位置不错的客房规划成了卧室,由此留给阮黎住的便只剩下另一间小小的客房这是最初规划阮家时被遗留下的一处地方,用来当储藏室有些大材小用,而用来住人又有些憋屈,故而这些年便逐渐发展成了客厅,不过因为白慧月和阮立轩水深火热的关系,这些年来来阮家做客的人少之又少,故而这间屋子便一直没派上用场。
如今这里却成了阮黎唯一的栖息之所,屋子里没有安装空调,现在已经将近六月,哪怕是傍晚也十分闷热,阮黎在里面待了一会便被热出了一身汗,他只得打开那扇小小的天窗,寄希望于偶然刮过的一丝夜风能卷走令他困扰的燥热。
今天的天气很好,透过天窗能看到云层里散着的星子,阮黎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数着星星,突然想到他以前听人说过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不知道这漫天星辰中,有没有一颗是他妈妈变得呢?
他兀自发了会呆,反应过来后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幼稚至极,先不说这是个唯物主义的世界,哪怕人死后真的有魂灵的话,白慧月估计也只想离他远远的,自己是她一生的污点,没有人会喜欢自己。
更别提谢云疏了。
他之前怎么会有那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呢,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阮黎有些丧气,这夜睡得也不好,反反复复做了好几个噩梦,及至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着,不多时又被闹钟吵醒。
失眠的后果便是他的眼底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又因为他长得白,所以将两处黑痕映衬得格外显眼,看一眼便教人能感到他的萎靡不振。
他出门时阮嘉容一家三口正在餐厅吃早饭,周菁听到了他的动静,装模作样地招呼他。
“小黎起来了啊,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
阮黎往餐桌上扫了一眼——只摆着三份餐具,早餐盘里的面包也只剩寥寥几片。
“不了。”阮黎摇了摇头。“谢谢周姨,不过我还是想出去吃。”
说罢他没等周菁答复便走到了玄关处换鞋,伴随着周菁隐隐约约“这孩子真是挑剔”的抱怨走出了家门。
学校离他家有些远,之前上学他是有司机接送的,只是现在司机也变成了阮嘉容的专属,他们两人上学的时间不同,加上阮黎实在不想跟阮嘉容在同一个空间单独相处,最终便选择了挤公交。
现在正是上班高峰期,公交车厢里人满为患,一路走走停停,等到站时已将近上课时间,阮黎小跑了两步冲进校门,最终踩着上课铃声踏进了教室。
谢云疏已经在位置上做好,他在外桌,阮黎在里桌,还是靠墙的位置,要进去便要从对方的位置经过,只是谢云疏个子高,腿也长,整个人将一方空间占得满满当当,硬挤是挤不过去的。
阮黎在他身旁踌躇了片刻,确定这人没有丝毫主动给自己让位置的念头后便拿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在对方抬头朝他看来时细声细气开口道:
“同学,麻烦让一让。”
他刚小跑进教室,整个人还在微微喘着粗气,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泛着一抹健康的红晕,又因为有些害怕,一双水润的眸子里含着淡淡的怯意,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好奇,像只误入人类地盘的小鹿,可怜又可爱。
谢云疏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接着将座椅往前挪了挪,给阮黎让出一条小道。
阮黎从他身后经过时既兴奋又有些难过。
这人连多看自己一眼也不愿意,估计跟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是个怪胎吧。
果然勾引谢云疏什么的,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天方夜谭。
他在位置上坐定后将下巴搁在桌子上,有些泄气的鼓起脸颊,看上去像个白白嫩嫩的软包子,十分好戳。
这是他有心事时的习惯性动作,很幼稚,他却一直没法改掉。
第一节是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