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州往江城,是逆流而上,得需四五天功夫。
这四五天,云忘忧一开始想变着法的套路青云的话,后来他发现,只要自己问,路青云基本都会据实以答,根本不需要拐着弯的套话。
很快,云忘忧就已经知道了,路青云每年回来,是祭奠他的父母;他父母去的早,是方家收留了他,让他做了方家小少爷方知礼的侍卫;以及路青云最喜欢吃的东西,是明州一家小铺卖的千层糕;路青云最喜欢的地方,是海市的一片沙滩;路青云最后一次尿床,大概是五岁的时候……等等等等。
这一路下来,云忘忧在心里沾沾自喜道:自己怕已经是江湖上,最了解路大侠信息的人了?
只一件,路青云绝口不提和方知礼的事情。
云忘忧也不傻,他知道路青云和那大骗子之间,多半有些纠葛。哪怕他自己再怎么意yIn路青云,看见了就想扑上去抱着不撒手,但他现在和路青云,只算是稍微相熟之人,并不到交心的时刻,没必要非要去探听人家避讳的事情。
就这样,两人一路聊着,到了江城。稍作休整后,就是黑衣人来取货的日子了。
按照和路青云商量的,云忘忧揣着那枚玉佩,在“忘忧铺”里啜着冷茶,等着人上门。
傍晚时分,那黑衣人果然来了。
难道是因为那人太久没洗澡了?云忘忧总觉得这次那人身上出奇的臭。
黑衣人见了云忘忧,也不多言,直接伸出那枯柴般的手,道:“东西呢?”
云忘忧便把那玉佩虚晃了晃,道:“东西自然是已经到手了。小爷的解药呢?想要玉佩,解药和五十两金,一样都不能少。”
黑衣人嘶哑的笑了两声,道:“好,好,自然是要讲规矩的。”手便伸进胸前衣物,像是要掏什么。
云忘忧见此动作,心里暗呼不妙,同时脚下稍挪,要和那黑衣人错开位置。然而不待云忘忧闪开,那黑衣人已飞速掷出暗器,直扑云忘忧面门。
云忘忧只见面前银光一旋,原是藏在梁上的路青云已出了剑,格开了那枚暗器。路青云不做停留,纵身前跃,一剑刺向那黑衣人肩膀。
奇的是,那黑衣人竟毫不闪避,任凭路青云刺入自己肩膀,还Yin恻恻大笑起来,道:“妙极!妙极!路青云!那小贼果真把你引了出来!”
闻及此言,云忘忧脸色一变,心道:那黑衣大王八难道算准了路青云会陪自己来?难道这才是他的目的?
路青云却脸色如常,道:“阁下费如此多功夫,若只是想要见路某一面,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语罢,便直接用剑挑去了那人脸上兜帽。
然而那兜帽下的脸,却着实让云忘忧和路青云大吃一惊:
那根本不是张活人的脸:整个脸上全是腐rou,五官塌陷,眼珠就在两个窟窿中,兀自转着。
路青云手腕略转,一剑掀掉那人身上全部斗篷,却发现那人——或者那像人的物件——胸口已有一个大窟窿,白骨清晰可见。
路青云咬牙道:“五毒驱尸蛊!方知仁,果然是你!”
那尸体脸上腐rou颤动,发出嘿嘿笑声,道:“路青云,你还能认出我的手法。果然,只要你知道了有人在找方知礼的Jing血,又知道有人要偷那块玉佩,就一定会出现。”
路青云收了剑,冷冷道:“方知仁,现在我出现了,你到底所为何事?”
那尸体竟是仰着头大笑起来:“路青云,路大侠!你身边那小贼,以为自己只是中了催魂散,用这玉佩就能换来解药,却不知道,我给他下的是这五毒驱尸蛊!若我不为他拔出蛊毒,不出两年,那小贼也会和这具尸体一样,完全成为我的傀儡!”
那嘶哑笑声,配着那脸上白骨隐现,看着真是分外可怖。然而更可怖的,是他话里内容,直让云忘忧脸色突变,路青云也是眉头紧锁,额上青筋显露。
路青云咬牙道:“云公子与你们地灵教毫无瓜葛,你为何要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你究竟要如何?”
那尸体嘿嘿笑道:“我要如何?我只要你路青云,带着那枚玉佩,到西北的黄沙镇走一趟。这小贼虽与圣教毫无关系,但谁不知道路青云路大侠菩萨心肠,你若是不来,他便会因你而死,路大侠若是能心安理得,那我确也不能拿你作何。” 如果那尸体的脸上还能做出表情,想来必是得意非常。
路青云脸上青白交接,最终恨恨道:“路某自会赴约。”又道:“方知仁,这玉佩到底有何紧要的?你之前已派出杀手来抢夺,这次又如此费功夫的设局?”
那尸体竟是笑得前仰后合,道:“你手持此物,竟不知此物的用法?哈哈哈!方知礼方大教主,就这样也能把此物给了你,可真是天下第一号大蠢货!”尸体顿了顿,最后道:“路青云,你不要想着去通知方知礼,若是方知礼也出现在了黄沙镇,那这小贼,也是个死字!”接着,那尸体轰然倒地,碎成块块白骨烂rou,再也看不出人形。
看着这一幕,云忘忧脸色煞白,颤着声道:“青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