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希里斯愣住了。
他很少有这种感觉,作为猎犬的他从来不能掉以轻心,在猎场上假如有一秒的失神下一秒失去的就是自己的脑袋,而当了第一军团长之后他也更不敢有任何失误,那个他要小心翼翼维持的几千万虫的军队,那个他时时刻刻在脑中盘旋的进攻进攻与进攻,以及在这个摇篮星里无时不刻没有的谋算。
希里斯本来游刃有余的说辞都瞬间消失了,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又好像他想要说很多,他想要把他这么多年从底层斗场一步一步被踩在自己的血泊中鼻子甚至都被呛住后仍然要挣扎着站起来的艰难,他接受着嘲笑和鄙夷独自走进斗场又独自走出斗场的孤寂,他捂住过的鼻子,按住过的胸腔,用自己破烂的衣裳裹住过的腹部,瘸过的腿青肿的眼眶;因为没钱甚至连十几平米的房租都很难维持,只好在逼仄的屋里一动不动躺着等伤口恢复的无望,他无数次望着窗外被雌父雄父照耀过的光明时的沉默。
那些年他有过的放弃,绝望,难堪,以及伴随着每一次胜利后的疲惫,都想一句一句都说给对方听。
那一刻,希里斯看着对方幽深的眼眸。
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说:“啾啾,过去都是无能为力的,回忆能带来痛苦,也同样能够解脱痛苦。”
贺文秋看着对方,带着宽慰的笑容说:“你一定会解脱的。”
又在心底补了一句,希望我也是。
之后,他们俩一路上沉默无言,希里斯准备的谋算的说辞却不想再说了,他只想和这个能够看到他内心痛苦却又仍然愿意抚慰他的灵魂多一些真挚。
这样的灵魂,实在是太少了,不是吗?
到了亚诺的家门口,希里斯说:“我陪你进去吧,向亚诺解释一下。”
“真的麻烦你了,希里斯大人。”
亚诺坐在一楼大厅里的沙发上,背对着他们。希里斯向贺文秋示意,让他上去,贺文秋回以点头,便上楼了。
亚诺看着啾啾上楼的背影,嘴控制不住地瘪了瘪,睫毛也不自主地颤抖着。
他转过身,看着向他走来的希里斯,那张扬的红头发,他曾经是如此地感谢希里斯那耀眼的红色,就有多么嫉妒希里斯的张扬与疯狂,再后来就有多么的恼怒与厌恶希里斯。
亚诺说:“希里斯,你做的还不够吗?”
希里斯觉得有点可笑,于是他带着一种笑意问:“我做了什么?”
“我很感激你曾经救过我一命,我真的很感激,我也曾想回报你,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将我的善意践踏在泥里,既然如此,你当初又为什么要救我?想要玩弄我吗?”
希里斯有点了然,他明白了亚诺的意思,说:“是你的懦弱与无能导致了你的结局,无论是那次濒死,还是后面的很多事情,你太愚蠢了,你看不透这里亚诺。”
亚诺呼吸变了急促了许多,他忍耐着怒气说:“那你为什么又要抢走啾啾!”
“抢走?”希里斯皱着眉毛,又讽刺到:“亚诺,你以为你曾拥有过吗?”
不得不说,希里斯的话击中了亚诺内心里不愿意面对的那一点,那就是,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啾啾,那么,我到底是否拥有过他呢?
灵魂是可以被拥有占据的吗?
当然这个世界上,每个虫子都有着强烈的占有欲,绝对不只是出现在小说里幻想的爱情间的占有。亲情?友情?甚至于对于物的感情。这里的虫子都想占据,他们希望对方的付出,对方给予的自己的,永远属于自己,不要给其他的虫。
尽管内心充满着无处不在的占有欲,可是,真的能占有吗?
一句我爱你就能代表对方被你拥有吗?说出爱意的往后余生难道没有相看生倦吗?抑或是上一次床,被标记一次,看着对方与自己意乱情迷,甚至于夜夜同床共枕,我就拥有了对方的灵魂吗?
隔着皮囊,我要如何知道一个灵魂的真心呢?
希里斯看着愣住的亚诺,嗤笑了一声,“亚诺,如果你想拥有啾啾的rou体,那就表现出你强势,锁链?喜欢吗?锁住他吧,如果想要拥有啾啾的爱情,那就展示你自己。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两个都想得到,两个却都做不到。”
亚诺沉默了。
于是希里斯乘胜追击,“亚诺,你做好了再一次失败的准备了吗?”
“我不会的!”亚诺立马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希里斯勾起嘴角,难得的没有反驳对方,只是说:“无论如何,啾啾他并不喜欢被捆绑住,而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然后转身离去。
亚诺立马绷不住了,近乎瘫倒般的坐在了沙发上,他满脑子都是希里斯的话语,带着恶意在自己的耳边不断重复着,抑或是不止是希里斯一个虫,还有很多。
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从过去到现在,如此责怪他,埋怨他,辱骂他,嘲笑他的虫,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