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大门被撞开,一队士兵率先冲进去,呼喝声伴着剑甲相撞的金属声,如同水星子入了沸油锅,霎时便炸醒了尚在沉睡中的丞相府,沸反盈天。
无数衣衫不整的奴仆被从屋内赶出,聚集在宽阔的院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惑,茫然,恐惧的神色,却不会有人向他们解释什么。
寇行云面沉如水,立在院落另一端,中间只十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一片嘈杂声中,那群似鹌鹑般挤在一处瑟瑟发抖的仆人们忽然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路的尽头,穿戴整齐的洛千江沉稳行来。
寇行云眯起了眼睛,尽管面色灰败,洛千江的眼神中却无恐惧。知道为首的那人是寇行云时,他心里已经知道事情败露,此刻已做好从容赴死的准备。
寇行云禀明了皇上旨意,洛千江惨淡一笑,叹道:“呵,我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劳动寇将军大驾。”
寇行云似笑非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洛千江脸色一白,却没说什么。
正在两人对峙时,旁边一个绿衫少年分开人群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那少年衣衫齐整,足下却未着履,发髻也只是匆忙挽就,见了洛千江便如受惊幼鸟般惊惶扑入他怀中。
“爹爹,这、这是怎么回事?”
洛千江原本严肃的脸瞬间满怀柔情。
“玉儿,爹爹害了你,害了大家啊!”
“皇上,皇上他要杀我们了吗?”
洛千江抬起头,一张脸上已是老泪纵横,“玉儿,爹爹已经护不住你了,和爹爹一同赴死好不好?”
洛玉成哽咽道:“好,玉儿愿意和爹死在一块!”
从洛玉成出现,寇行云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一双眼睛盯着他,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Yin鸷。
听到这对父子互诉衷肠,寇行云冷笑一声,“皇上仁厚,放小洛公子一条生路,小洛公子自有他的去处,不能陪你一起走那条黄泉路了!”
洛千江闻言大惊,看看洛玉成,又看看寇行云,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寇行云觉得他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还未开口询问,洛千江已抽出近旁官兵的佩剑直直向洛玉成刺去。
这一变故令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寇行云反应极快,飞奔上前,捏住洛千江持剑的手腕猛一用力,洛千江毕竟是文官,受不住寇行云的力道。手腕剧痛之下,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卸了下来,长剑“当啷”一声落到地上。
但毕竟寇行云当时距离较远,长剑还是刺入了洛玉成的肩头,鲜血涌出,很快洇shi了半幅衣领。
寇行云轻吁一口气,所幸不是要害位置,死不了。恼怒地看向洛千江,不知他发什么疯,得知洛玉成不用死他非但不高兴,反而仿佛很害怕的样子,甚至于要亲手了结他的生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难道刚才的父子情深都是演出来的不成?
一击不中,洛千江知道再要下手已无机会,整个人佝偻下去,仿佛一瞬间变老了。而洛玉成则对刚才父亲刺杀自己的行为毫无芥蒂的模样,望着洛千江哀哀哭泣。
寇行云被这对父子弄得莫名其妙,也不愿意再呆下去,将后面的事交代给下属后便命人带着洛玉成离开了。
皇上体恤寇行云辛苦,已在皇城给他置了一处宅子,允许他在京城休养,寇行云此时正是要回这个住处。
有了前车之鉴,寇行云多了个心眼,命令看守洛玉成的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不能给他自杀的机会。
到了宅中,寇行云之前命人去请的大夫已在府中等候了。寇行云不过是要保住洛玉成的命留着自己细细磋磨罢了,因此找的大夫也不过尔尔。
吩咐大夫给洛玉成治伤,那大夫领了命,口中喏喏应了便要下去,又被寇行云喊回来。回来了寇行云却又不说话了,那大夫也不敢催,过了好一会,才等到这个将军开口:“用最猛的药,疼不要紧,关键是要快。”
柳河跟着下人沿着一处台阶一路下行至地牢,地下无光,只墙上点着几盏油灯,勉强能够视物。
直到踏上平地,柳河看见前面一处牢房里躺着一人,衣衫上血迹斑斑。柳河救人心切,连忙跑过去蹲下查看他的伤势。
洛玉成正因失血过多而意识有些模糊,昏昏欲睡中,忽然感觉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衣领。
他悚然一惊,清醒过来,抓住那只手,“你做什么?”
柳河本以为他已经晕过去了,哪料到他突然醒转,吓得结结巴巴道:“你…你肩膀受伤了,我来给你治伤。”
洛玉成甩开他的手,“不需要,滚开!”
柳河愁眉苦脸道:“这…这是将军吩咐下来的差事,做不好,我可是要被砍头的,你…行行好…”
洛玉成勉强睁开眼,那大夫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长得倒是不错,只可惜现在一脸苦相。
柳河见他看自己,自觉有希望,便又道:“我还有爹娘要供养,你…就,就行个方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