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在哭?”
“皇后吧?”
“可是陛下.....”护士专心准备刀片,“好像陛下也....”
她同事往手术台边谨慎观察,“是皇后在骂他。”他确定地说。
“把陛下骂哭了吗?”护士震惊。
“....好像是的。”
柳昭觉得自己正在死,这个过程漫长、煎熬,shi漉漉地被浇满红水,伴随母体器官固有的猩热淤气,他一片素白地躺在画纸上,开腹仪器无声靠近,冷光四射,从他双腿深处到隆起腹部划开某一个世界的入口,蘸取颜料,铺就葬礼上的花纹。分娩是把活的取出来,也丢弃一些死物,柳昭觉得自己就是那坨死物,浑在污秽里被扔进处理箱。
任何初临生产的妈妈都会想他一样被吓坏的。
而有些爸爸可能从来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从妻子的生殖器官里蹦出来,吃光他一辈子积蓄的。
许致绝不是这样的爸爸。
所以他受到的惊吓比妻子惨烈许多倍。
他上过分娩模拟机,也知晓生产很“痛”,但是张力有限的机器从没成功向世人展示过分娩有多“惊悚”,或许是因为这台手术从来是彻底的酷刑,医生、Jing子给予者、甚至母亲本人都不约而同地将其作为人类发展以来最可耻的骗局流传着。
疼痛是孩子带给母亲的礼物,有些医生是这样说的;伟大的胜利都孕于沉重的痛苦之中,部分诗人是如此写的。omega和具备生育能力的beta,以及这世上的任何雌性生物,却从未有过发声。
但当然,残酷真相的揭露仅限于旁观者残酷,当事人已做足十个月的心里承受准备,循序渐进的阵痛也有利于母体适应,这都使柳昭心有余力去安慰目睹切割机撕裂自己身体后,难以置信地观察利刃一层一层破开皮肤、皮下脂肪....直到血rou模糊的子宫层、意识到生命的降临是在如此恐怖到令人反胃的割离里进行的年轻丈夫。
不到22岁就要观看剖腹产手术是否太早了?包括柳昭,在场除这位青年国王外的所有人都抱有怀疑。他会吓晕的吧?连主刀医生也开始担忧。
“……你要不去边上睡觉吧,睡醒了孩子就出来了……”柳昭怀疑手骨也快给人揉碎了,“不疼……真的。”他无奈解释,如果这是黄泉路,那许致像是站在路口吹唢呐,柳昭不想自己去死也要浸在大狼的泪水里。
“可是……可是……”
“可是你出你的公差去呗,横竖把我孤苦伶仃抛下得了。”
护士听见也噗嗤一声,马上憋住。
“也不知出的哪门子差,半小时就从南到北了,开火箭当公车?”
他这下相信柳昭和其赌气时自然生长的刻薄,都确实在麻醉剂的保护下安然无恙,许致缓声:“宝宝跟我心灵感应,她要出来,就悄悄给我传话了。”只不过宝宝现在还是坨正在脱离母亲子宫的血团,许致细想就心惊rou跳。
柳昭美目一翻,没好气骂道:“两头大白眼狼。”
“嗷呜,嗷呜。”其中一只嚎叫着凑近他,甚至想摘下无菌服亲吻他,眼前这张已没血色的小嘴扔什么暗箭许致不关心,柳昭脸苍白得像刷过墙灰,他只知道才一个星期没照顾他,红润健康的小虾饺竟只剩那层单薄饺皮了:“老师,怕不怕呀?”
“怕什么?”饺皮不以为然。
“你想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怕是不是?”
“.....有你在,”柳昭接话,“就没人敢叫自己厚脸皮。”
厚脸皮狼蹭蹭他脸颊,许致穿着件防菌服蹭自己脸!柳昭不得已偏开头,护目镜贴着他额首,此前许致被切割机器吓坏,眼泪往下掉的每一步他都一清二楚,男孩躬身趴在边上,紧靠自己脑袋,像只被雨淋坏的流浪狗,医生和助手的交谈声在离他有些遥远的地方响起来,麻药把他按在屏幕外的观众席上,许致又用那双可怜心疼的眼睛提醒他要握紧方向盘,柳昭哀叹,小狗直起身,双眼在模糊的镜片后面迷迷茫茫。
柳昭无言,又转头去另一边。
许致把他托回来:“老师,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柳昭挑高眉毛:“我没生气。”
“如果我说对不起,你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可能。”
“我很抱歉。”
柳昭花尽心思,没搞明白怎么回话,心里的郁结倒是一动没动,还被按了按,压没水面之下。
检查娩胎情况。医生下达指令。
柳昭忙不迭把男孩的注意力保持住,接下来的流程不再适合21岁及以下的小朋友观看了。
许致逮住他微微变化的表情,慌忙握紧爱人手背:很痛?
“不......不,”他摇摇头,“只是有点怪.....”有时候,痛感的剥离并非一种有效手段,因为人类从不知道自己对其他感觉能否称之为喜欢。“....许致,我是不是不该要你陪我?”
小狗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