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我不是雷灵根,值得高兴。
之前说过,灵根会影响性格,雷灵根是火灵根的变体,与火灵根类似,脾气相对会暴躁些许。前两天黎天歌在我姐面前放飞自我后,被吊起来锤了一顿,所以只敢在我这试探挨打的限度。
依照他在我面前的放肆程度,脾气暴躁点恐怕把他打成半身不遂都算轻的。
按着这么想,应该不是我定力太差。是黎天歌欠揍。
他看我没反应,说:“师父父走嘛走嘛,一直练剑会把人练傻的,适度放松才能更好的学习。”
在别的师尊面前,他这样说话少说得关个十天半月的禁闭。
我不会去管他,被他缠得不行,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集市离得不远。修士建立宗门时会选择风水好的地方,也有人将之称为龙脉,这些地方最易发展出城镇。
我不太能分清凡人书籍中所说的城、镇、村的区别,就把凡人聚居的地方统称为城镇了。
韩柳宗山门下就是如此。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与修士居所全然不同。
落地后我就将寒光收了起来,它与我一样,不适应人太多的地方。
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热闹,这让我感到格格不入。黎天歌倒是兴奋,也对这场景适应良好,撒欢似的,拽着我冲进了集市。
他鼻子还挺灵敏,径直冲到一半,在空中嗅嗅就拐了个弯,到一小摊前面兴冲冲地伸出手臂,说:“叔叔!来个rou包,还要两个春卷。”
语气比对着我时乖多了。
那摊贩抬头看过来,黎天歌就冲他笑,能看出摊贩神情柔和了些许,笑呵呵地拿两层油纸包了黎天歌要的东西递过来:“五文。”
“哎,谢谢叔叔。”黎天歌笑得灿烂,也不问我要钱,下意识先自己拿出钱付了。
把包子拿在手上,他不再拽我手腕,深深吸口气,语气格外的快乐:“啊,好香。”满足地咬了一大口包子,把嘴塞满了,左手还抓着春卷不放,他含糊不清地说,“我活了,我终于活了呜呜呜,辟谷丹难吃的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要死了。”
仿佛要感动到落泪了一般,很是夸张。
黎天歌拽着我找了个地方坐着,他今早吃过辟谷丹,实际不会觉得饿,所以除了第一口咬得大,后面只在那眯着眼,一小口一小口地尝味道。
他边吃边四下张望,包子还没吃完,突然眼前一亮,把春卷往储物戒里一丢,起身窜到前面去。
我在原地没动,修士五感灵敏,即使在这也能听清那边的动静,头有点疼,就不靠近了。
“大娘,给我拿两串,谢谢。”他还是笑嘻嘻地说,语气不是讨好,我不知该怎么形容。
卖糖葫芦的老妇人哎了声,给他拔了两串递过去,而后问他:“自己吃呢?”
黎天歌摇头,摆出天真活跃的作态,笑着回答:“是两个人啦,刚好一人一串。”
老妇人在周围看看,就说:“这里人那么多,怎么没陪你一块儿,多危险。”
黎天歌往我这指,语气跳脱地接话:“家长在的,我肯定不会走丢啦。”
老妇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来,唠唠叨叨地说:“你哥看着年纪也不大呀,两个小孩子,哎。还是别太贪玩儿,早点回家,啊。”
黎天歌乖乖点头,把声音放软:“知道啦,就是来买些吃的,我们很快就回去了,谢谢大娘。”
他用嘴叼着包子,拿着糖葫芦把钱摸出来,数了数,似乎发现不够,想要到我这来要钱,老妇人摆摆手,说着没事,在他头顶摸了俩下。
他似乎非常适应这样的情形与陌生人的亲昵,扬着头笑得灿烂,正如他轻而易举融入这份热闹那样。过去的记忆将他塑造成这种性格,一举一动都与逻辑自洽。
不像人偶。我想,太真实了。
黎天歌飞也似的逃窜回来,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到我面前,兴奋道:“一起吃!”
我接过来,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在我身边坐下,嘿嘿傻笑:“我进宗门的时候没带多少钱,师父父,等会儿帮我付钱好不好啊。”
主动献殷勤,果然是有事相求。我说:“滚。”
“哦……嗯?师父父你变了!”他震惊,然后故作委屈,泫然欲泣,“你居然让我滚,这才几天感情就淡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徒弟弟啊。”
如果可以,我不想要徒弟,并非嫌弃黎天歌的性格,而是什么样的徒弟都不想要。
修仙者的师徒,基本上全是亦师亦父。本就有亲缘关系的不提,那些刚拜入宗门的弟子是孩童,而当人师尊的少说也有百来岁,年岁尚小的孩童尚未形成是非观,做了师尊,既要引徒弟入仙途,又要教会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责任重大。
我不觉得自己有对别人负责的能力。
我不接话,黎天歌也习惯了我的沉默,他四处打量,吃完包子后拍拍手,感叹:“还是热闹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