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嘴里蹦出这么一句,也不知是对谁。
凌正,你他妈差劲透了。
凌正又说了一遍,在许岩粗重的喘气声里,默默地凝注着他。察觉到二人异样的气氛,凌安安紧攥着书包带,面庞的笑意正欲瓦解,却见许岩转过身,揉了揉面颊,堪堪露出了一个笑。
关于今晚假扮情侣他还有好多事要质问凌正,不能这么随便就……
“这里的菜好香哦。量也多。”
凌安安在凌正另一侧,兴高采烈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凌正温柔地回应着妹妹,另一边的手却和许岩十指相扣。许岩心烦意乱,试图摆脱,凌正的手指反而越扣越紧,像冷硬的钢索缠住了他用以喘息的唯一空隙。
许岩忍无可忍地朝凌正吼道:“你给安安夹,多照顾照顾你妹妹,给我做什么!”
许岩看着对方被食物撑得稍微丰满的两颊,心底的胀痛逐渐消减,溃乱的情绪也逐渐平息。
许岩在心底恨恨地骂凌正,想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不是恋人,还要像恋人那样十指相扣,残存的只有僵硬、怪异和倦怠。凌正的手全是冷汗,握起来很不舒服,许岩视线微扬,看到灯光正好在凌正的颧骨上投下一小扇阴影。
许岩茫然道:“你……”
许岩咀嚼着的嘴巴一停,凌正沉默不语,却在给他夹菜,他最喜欢吃的烤鸡翅、炸虾仁和铁板豆腐,被一股脑地塞进了碗里。
吃过饭,凌安安很快
他真的瘦了很多。为什么新年后会变瘦?他不开心么?
一个空寂的声音在心底反复回响。在他看见凌正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后,在与那双冷漠而黯淡的眼眸对视后,许岩愣在原地,为心脏那一瞬的刺痛茫然无措。
他实在是不懂自己了。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何在被凌正残忍冷酷地抛弃后,在数不清的夜里为凌正流尽眼泪后,再看到对方憔悴的模样,浮现的第一反应竟还是心酸和难过。
然后便双眼出神地把一只红烧狮子头直接夹进了凌正的碗里,又补了好几块鸡翅和回锅肉片,使劲往凌正的饭碗里堆……
出了校门,行走在空旷的灰色大道上,路灯散漫,他和凌正的手再度握在了一起。
***
在安安面前做戏,还做得这么真切暧昧,有意思吗?
他抬起头,时隔多日,凌正的面庞终于又一次撞进了视野,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与感情。
凌正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坐在对面,像每天工作赚不够钱,被愤怒的妻子唠叨数落的丈夫。
——他瘦了。
——凌正,你真糟糕。
“多吃点。你都瘦了。”他终是说道。
“走吧,一起去吃饭。”
凌安安兴奋的声音响起。许岩往桌上一瞥,见满桌全是自己喜欢吃的,辣而油腻,无一例外。他们恋爱时凌正告诉他要少吃这种重口味的食物,他们分手了凌正倒小心翼翼地点了他最爱吃的菜肴。
许岩本能地不想惹麻烦,犹豫地看着满脸期待的小女孩,正打算将分手的事实和盘托出,凌正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拽到了身边。
许岩呼吸粗重,眼眶发红。凌安安被吓了一跳,忙道:“没关系,许哥哥。我自己够得到,你也多吃一点啊。”
“对不起。”
凌正垂眸看着他,手指自然地滑入他的指缝中,却被甩开了。许岩面颊发红,仰头瞪着凌正,愤怒和痛楚一同溶成了眼底闪烁的泪光。
四周人来人往,正是下课热闹的时候。虽说自己不介意和靳子辰当众拥抱接吻,但同时和凌正并肩走在校园里,便耐人寻味了。
“……”
并不知道,他已经和凌正分手了。凌正没吃晚饭并不代表他也没吃晚饭,他们一起形影不离的时光早就被磨成钟盘上的尘埃了。
***
回过神来,凌正的碗里堆了一座鲜嫩四溢的肉山,凌安安碗里却空空荡荡。许岩正急着给凌安安夹菜,小女孩却噗嗤一笑,开心地说:“不用,许哥哥,我自己吃!”
“……啊!安安,给你这个——”
许岩无法解释心底的刺痛从何而来,苦涩地想若还是自己对凌正割舍不下,那可真太贱了。三人走进饭馆,凌安安不挑食,许岩心不在焉,点菜的任务基本全交给了凌正。
她眉开眼笑,仿佛胃口大开,埋头在一旁吃了起来。许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干脆不理凌正,直接狼吞虎咽,想趁早结束这场不伦不类的晚餐。
“安安好不容易来一趟……一起去吧,好么?”
“……”许岩喘着粗气,揩了一把额头的热汗,强忍着把酸涩挤回抽搐的心脏。他给小女孩夹了一些菜,泛红的眼睛又盯着凌正的饭碗,往里不停地夹肉、夹菜,雪白的米饭高度一点点下降,又被他几勺堆高。他给多少凌正就吃多少,没有一点埋怨和抗拒。
“安安,我知道一个挺不错的馆子。走,我带你们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