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的鞋跟在走廊厚重的地毯上敲打,柳昭面色苍白:“我......请求陛下,让我过去。”
他看见吊床上躺着的人,心里的疑虑便消散了,吊床里的人兴许正打盹儿,柳昭脱掉跑鞋,踩断了根根青草靠近,许致一手托着不足半岁的女婴,一手拿外套裹着她——像只蚕宝宝那样圆滚滚、白白胖胖的小身躯。
“.....我只是说实话。”
“.....我明白了,我会过来的,如您所言,能为国王服务.....我很荣幸。”他得到指示后,机械地接受了命令。
篝火一推,许致的怒意总是来得很急,柳昭时常觉得自己仿佛在草坪上睡觉,突然被燎原火焰惊醒,他近乎质问:“又故意这样做?”
男孩再度深吻他,牙根还用着他自己的鲜血做调味,这个吻是惩罚与受难的聚合体,爱同恨对冲的耦合物,苦涩到令人想逃避,可他是自己迈入牢笼的,以爱为名之暴君给予的枷锁也是他自愿接受的。
他捂着伤口痛苦摇头。
狼目骤然凌厉,柳昭识趣闭嘴。
该句反驳一出口,火舌顷刻扑到他面前了。
“如果激怒我是印证你被爱的方式......恭喜你,做得很成功。”
“对啊,你‘好恨’我,我忘了?”两声笑被闷在许致喉咙里,“可惜你只有我,柳昭,我是你的影子,除非你死——或许你死,也逃不掉要葬在我旁边——是不是很惨?”
他没立刻得到国王的恩准,头顶碧绿目光既不冷漠也不亲切地笼罩着他。柳昭只好解开纽扣,一颗一颗,单薄胸膛渐渐显露,对方视线紧随而至,他主动扒开衬衫,产后缺少休息的乳首红肿、不堪,漏出亮晶晶水光,陡立寒风中,为何明月一点也不温柔?是因为月色残忍,他才感觉如此冷如此寂寞?
他走进草地,洒水器才经过,翠绿之下的土壤还很潮湿,他忧心小孩会把嫩草当作青菜下肚,但等到来年冬天,逮住许思蔓人小鬼大,偷偷把花椰菜喂给阿至的场面,又很放心这片绿意的安全。
佣人的呼唤声远远近近:皇后,该给公主喂奶了,皇后?您睡下了吗?
“蔓蔓,妈妈回来啦,你今天躲在哪?”
月白色陶瓷小缸受到推力,滑落阳台,“扑通”冲进灌木丛,这些挂了夜露的枝桠正在绿化带中沉睡,不知接住这口徒劳无功的小碗没有。
“.....许致....疼......好疼了.....”泪水漫过鼻头,哭腔与战栗、恐惧、震惊和被欺骗感相生相伴,“不要.....嘶——”
“你就这么不愿意好好说话?”
“啊啊啊——!!!!”柳昭拼命捶打大狼宽肩,手指死力刮他脊背:“放开我,松口......给我滚!!!”
国王贪图安逸和柳昭休了小半年产假,返岗第一个星期就差点儿被积压的工作量击败了,首相之位悬而未决,他成了大会堂的常驻居民,柳昭给他送饭(正统皇家大厨准
“看.....我有这样爱你,开心吗?”暴君嗓音很低,但语调却以另一种情绪高高扬起。
狼首像是在他肩窝生根发芽,许致炙热强壮的雄性气息叫嚣要侵犯他全身,他是乐意的,但绝不能以用牙齿咬破脖颈这样原始的方式开场,他期望一场热烈的交融,为什么最终承受沦为茹毛饮血的猎物的下场?
轿车停泊在颇具古典风韵的院门前,柳昭礼貌地同师傅致谢、道别,约定好明天的接送时间,他一直目送车子在前往地下车库的路上消失,才拎起背包转身进屋,佣人恭候他多时,放包、换鞋、洗手、过目管家递上来的每日账单汇总,门厅是白粉相间的康乃馨,接待室充斥古朴沉木香,一楼衣帽间里香薰盘孤独燃烧着,柳昭穿过好几道门,终于望见花园镶嵌在落地窗一角的蔷薇花丛,早晨九点至十一点,下午四点到六点,都是许思蔓晒太阳的时间,一想到女儿将顶着剃头后刚长出的满头小黄毛、摇摇晃晃朝自己爬过来,他就精力充沛,心旷神怡。
回应诧异:“又?”
夜色太静,无人回答,直到柳昭擦干眼泪,他听见府邸另一头的某扇窗户里有哭声传来。
柳昭走了一会儿,花园虽然是这么叫着的,但皇宫里这片绿植长势最好,占地最广的草坪说是小草场也不为过。古时候这儿是牧马场,被溪流拆分成泾渭分明的草原和树林两部分,夏天马上要来了,水会漫进岸上,再过几年,许思蔓长到两三岁时就可以穿着凉鞋来这片踩水,这里要修理成不会绊到小孩的平地,那一处该建护栏,小桌子小椅子也需要的,最不缺的是监护,阿至把小孩保护得好极了,女儿就算跑累了,公狼也急忙趴下来供她倚靠、毛绒绒的大尾巴甩来甩去,给她递送习习凉风。
“这是我的身体耶?况且又不是给你生的.....”
“.....我要去看宝宝.....你......”他停顿片刻,伤口牵扯得声音也沙哑,母亲调整措辞:“我‘能否’去看看我的孩子,她很饿,今晚还没吃东西。”